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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整理诗当以玄思发之心学大家王龙溪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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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王畿(年—年),中国明代思想家。字汝中,号龙溪,学者称龙溪先生。绍兴府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师事王守仁。为王门七派中“浙中派”创始人。王畿继承王守仁心学,又加以改造、发挥。其学以“四无”为核心,认为心、意、知、物四者只是一事,若悟得心是无善无恶之心,则意、知、物皆无善无恶。主张从先天心体上立根,不注重“致良知”功夫,谓任心之自然流行,即可脱离生死,将守仁良知之说引向禅学。神宗万历二年()在南京讲学,与李贽相识,李贽深受其影响,为之翻刻《文录抄》,畿卒后,又为《王龙溪先生告文》以祭之。生平著述、谈话,后人合辑为《王龙溪先生全集》。龙溪谈诗论文之语不多,然一论辄极精切,大抵亦以诗文为体道助玄之具,以冲淡闲远为诗家极诣,其自作诗亦可谓处处体现着这一理念,极力摹状虚无之理,彰显清空之境。今由《全集》中辑录龙溪诗全集(据凤凰版手打录入并校正)于此,并选录其诗论四章,以飨读者。

王龙溪诗全集

五七言律诗

山房早起用阳明先生韵

睡起乘朝气,翛然步远沙。白云千丈静,流水一溪斜。幽意随林鸟,浮名付槿花。山厨作清供,一味赵州茶。

晚登天目宿狮子岩

曲磴盘空上,岩头日欲斜。客袍行浥露,僧簟卧摊霞。暝色侵松影,鸣泉杂雨花。山灵邀梦去,恍惚到仙家。

同友人游琴溪

琴翁化已久,遗响尚泠然。石洞留丹药,虚岩驻紫烟。流光随黯黯,山色自年年。不尽同游兴,偏宜落照前。

雨中游三门用韵

微雨朝光暝,轻飙夕景开。肩舆度荒涧,芒履破蒿莱。云际石门迥,林间黄鸟来。洞深缘磴入,随意坐丹台。

吕亭驿世传吕仙插剑得泉故以名亭

少坐憩行役,孤亭日未斜。仙宗遗幻影,空翠落山花。今古聊蓬鬓,江湖此钓槎。怀人应不远,幽思逐飞霞。

息柯亭

斸云开小苑,依静足逍遥。独酌临溪水,狂吟度石桥。睨柯怜世法,隐几即天樵。莫负山中月,还期长药苗。

登五祖道场

石磴盘空翠,虹桥夹素沟。山花迎客舞,松影带溪流。云护传衣石,江深度法舟。逢僧谈往事,迷悟两悠悠。

进太平宫咏真洞纪事

仙人去已久,古殿长蘼芜。壑冥泉声细,林空鹤影孤。铁轮馀想象,金箓化虚无。洞口垂萝合,凭栏忽丧吾。

一线天

一线凭何有,还从无处来。二仪方合体,太极此分胎。邵子丸频弄,庖羲画始开。回风吹不断,神斧绝安排。

谒包孝萧公祠用韵

盈盈一水隔,树杪见荒祠。正气馀孤屿,清风洒旧居。江山容客到,蘋藻荐公迟。日落香浮渚,闲心白鹭知。

宿宛陵简朱东源太守

支筇下天目,夜宿锦溪云。晨起闻莺语,行歌混鹿群。百年聊尔尔,万物自芸芸。珍重敬亭意,相看如对君。

永庆寺次荆川韵

行歌郊外寺,亦复舞雩风。墟里浮烟合,闲房夕照中。生涯随地足,吾道与人同。试问维摩氏,应知法本空。

天池坐两迟念庵子

坐雨亦自好,悠然澹物情。青林团露气,丹壑泻泉声。樗散原甘寂,蔬斋已去腥。可人期未至,沾湿绕前楹。

访杜子楚隐次巾石年兄韵二首

大隐久廛市,人传处士名。读书风树答,观物露荷倾。已分百年卧,应知万虑轻。嗟予亦同调,长笑破浮生。

孙登非俗调,市隐亦逃名。藜杖穿云破,山瓢带月倾。一廛聊复足,万乘敢云轻。门外无车辙,春来草自生。

栖真山馆同顺之诸友夜坐述怀简刘洞岳使君

抱雨投山馆,灯前坐暮林。壁窥清影瘦,榻共白云深。鼎鼎从吾好,栖栖畏俗侵。栖真应有主,谁识百年心。

题王凤洲小秪园

给孤去已远,此地复开园。礼佛莲花涌,传经贝叶翻。水深澄客性,山谷隔尘喧。安得留精舍,同参不二门。

会城南精舍和徐存斋少师韵四首

相看皆白首,不学待何时。于己苟无得,此生空浪驰。百年开道眼,千里赴心期。人命在呼吸,回头已较迟。

人心原活泼,出入本无时。执药翻为病,忘机自不驰。已窥离坎窍,无复死生期。一息通千古,宁论速与迟。

五百逢元会,群龙在野时。凡心随日化,幽意与川驰。往事都如梦,初心肯复期。乾坤由我在,宁复叹衰迟。

端居忽清啸,不言行四时。太虚常阒寂,群象自纷驰。簟食聊堪乐,万钟非所期。衡门俯兰沚,可以栖迟。

再赓徐存斋韵二首

文传耆英会,千秋只一时。天机随草长,岁月送波驰。世事都成幻,吾心自有期。旋元入不二,耄耋未云迟。

宇宙何穷际,游藏贵及时。一元回造化,万物任驱驰。忽忽原无尽,惺惺若有期。拙修应自信,闻道讵云迟。

赠僦庵封君

相逢不问津。肝肺有馀春。已耻形为役,宁知富以邻。乾坤今逆旅,尧舜旧闻人。吾亦无名者,一廛聊寄身。

赠吴江尹宋阳山被召

三年吴邑令,心与水同流。有剑酬寒士,无金谒贵游。省农春野静,读易昼堂幽。被命归朝日,清风满去舟。

赠天池立禅次韵

天地一勺水,饮此即成仙。瑶草春长茂,蓬扉夜不关。迹随玄鹤杳,心共白云闲。倚杖青霄立,依然在世间。

赠黄南山归休

谁怜爱友生,当别复留情。共喜开筵宴,相邀款客行。清歌劳共赏,浩气恰孤征。渺渺钱塘路,回瞻意不胜。

次韵答王生问学

龟载神书马负图。直从易简示工夫。人心有感由来寂,造化无形若个模。影响前头千句少,羲皇而上片言无。好将知见都捐弃,兀坐蒲团玩太初。

月下用韵示诸生

不将得失起身图。还我堂堂一丈夫。哀凤未应悲楚客,饩羊犹自愧师模。坐来夜月光仍满,看到先天画亦无。谁谓道人便隐几,欲从天籁觅新吾。

再示诸生

浮世光阴祗百年。百年事业岂徒然。亡羊逐逐终何补,梦鹿纷纷亦妄传。本性淡中须著便,世情浓处莫争先。人间未必皆聋耳,高阁钟声肯浪宣。

再至水西用陆象山鹅湖韵四首

未论舜哲与尧钦。万古人传万古心。莫道涓流非是海,由来一篑即成岑。江天杳杳云初净,童冠依依日未沉。但得春风长入手,唐虞事业只如今。

本来无怠若为钦。对治终为未了心。万象扫空归一窍,诸门洞启见孤岑。圣非剩有愚非欠,日自东升月自沉。北海玄珠忘处得,百年忧乐古犹今。

莫把矜持认作钦。天然主宰自吾心。俯身恰恰临流水,开眼明明见远岑。世外神龙随变化,空中飞鸟自消沉。金针欲度凭谁领,一啸乾坤无古今。

吾侪今日学钦钦。只恐钦钦未识心。沧海汇来忘巨浸,泰山顶上失高岑。乾坤何意开还阖,鱼鸟从教飞共沉。自在天机归一念,寥寥非古亦非今。

桐庐安乐书院与诸生论学次晦翁韵四首

古人惜处在三馀。岁值馀冬可复虚。惯蹑天衢方识路,曾甘刍豢知始腴。朋来便觉川原秀,露冷偏惊草木疏。俛仰乾坤成独慨,君非男子我非夫。

此非不足彼非馀。口口相传义不虚。朴散六经须识我,鼎分一脔已甘腴。执柯视处犹为远,倾盖逢时未是疏。此意语君须领略,莫将圣谛累凡夫。

邈矣年光五十馀。学非知命总成虚。须从无始窥真诀,谩把多闻认道腴。系籍圣贤徒影响,假途仙佛竟狂疏。广居好向灵台觅,只此名为大丈夫。

名教之中乐有馀。肯从异学泥空虚。舍身尘刹还归幻,入口刀圭未是腴。法界固应无内外,宗邻终是有亲疏。亡羊岐路皆妨道,岂独雕虫愧壮夫。

早发于潜道中望天目

晓骑冲岚湿客衣。西山半面尚疑非。黄鹏昼瞑春声杳,紫菌年深旧路微。去马来牛期滚滚,泣麟悲凤思依依。浮生行脚非无谓,应愧人间识者稀。

辛亥长至玉潭仙苑同史玉阳天卿吴周二司谏祝圣用韵

曈曈晓日映初霞。一径回看阁道斜。渐喜阳和旋地脉,遥分春色到山家。虚堂想像钧天奏,琼树参差上苑花。降节瞻依同拜舞,五云飞处是京华。

山房夜坐用韵

瑶台高处护明霞。琪树阴阴径转斜。共约采芝招洞主,几回看竹到仙家。山中皓月悬秋镜,石上流泉迸雨花。去住何心随所寓,谩书云物纪年华。

玉阳君为予结楼玉潭之右扁题龙溪游寓盖不忘买山招隐之因意甚厚也用韵述怀

自君招隐结山楼。且喜生涯寄一丘。柱杖穿云迷谷口,钓蓑冲雨过矶头。半生心事如流水,吾道行藏属素秋。身似扁舟原不系,相期莫负五湖游。

同钱绪山马孟河葛新寰蔡玄谷周洞庵游玉阳山房别后漫简

千年琪树闭寒烟。灵迹曾从帝女传。茂叔自多曾点兴,麻姑合有蔡京缘。字寄金丹原属马,山分华岳更归钱。泉流会海终须遇,勾漏何劳葛稚川。

同蔡可泉下北高峰赴孟两峰夜燕

夕阳初下最高峰。锦席横开气转雄。舞底霓裳秋色淡,影回银烛夜光通。松风淅淅欹乌帽,花露瀼瀼湿翠筒。五马堂中无俗客,当场翻觉幻缘空。

春暮登北固山用韵示诸友

道人自戴华阳巾。满目莺花入暮春。坐对鸥凫机自少,步随童冠道还真。江空不碍龙成窟,地僻何妨树作邻。怅望舞雩千古梦,犹疑风咏未传神。

春暮同友人登北固山用罗念庵韵时赴匡庐之约

结束芒鞋步晚风。十年犹自任萍踪。已知异境寻常到,况复同心邂逅逢。一簇瑶台团夕翠,半江银练落长松。石楼不负幽人约,望入匡庐第几峰。

葛城山亭阻雨友人杨维起出会用湘潭鲊定山集作供谩赋见情时赴南谯

此日孤亭坐风雨,子云原是旧相知。百年吾道凭谁付,千里交情奈尔思。客到且供湘水鲊,闲来时读定山诗。篱披芳草春光暮,梦破南谯也属疑。

晓发岘山述怀

肩舆晓度岘山云。勾管风花又几人。自笑半生殊浪迹,了无一善愧闲身。庐州地主惊春晚,南浦佳人入梦频。寄语香花墩上月,可容舞影散溪蘋。

九日吕调甫设席邀余偕南渠公登蕺山亭

潘舆九日奉亲游。老去追欢兴转幽。远眺试凭云外屐,浮生欲寄海中鸥。波光似镜秋逾净,霜叶如花晚更稠。一笑临风忘落帽,白头到处任攀留。

同盛古泉戴混庵管南屏宿玉湖寺

千里神交梦未真。白头倾盖是何人。即看此夜山中月,共结青天世外因。出处两般都活泼,羲皇万古此经纶。僧家自是无尘土,一枕溪云伴客身。

双峰塔院同赵大洲夜坐

与君共坐双峰月,黯黯心期此夜真。古涧泉声傅密义,满庭松影露全身。雄心未化终非道,幽意相看若有神。谩说谈兵为急务,九畴三极是何人。

雨中饮一览亭次韵

林际茆亭带雨新。青山疑主我疑宾。掌中杯覆千江润,岩畔花迟五月春。藜杖自应消岁月,布袍原不受风尘。百年吾道沧州远,得共闲游复几人。

雨中宴东溪府次前韵奉酬

雨后梁园草色新。鹿鸣何处是佳宾。樗材幸接琼枝荫,芳宴遥分玉署春。风月怀中偏得句,烟霞座里不生尘。迂儒转觉支离甚,染翰无能愧昔人。

黄陂谒二程夫子祠用韵

荐藻焚香拜德容。沧江晓日射波红。烟霞已觉逢人少,花柳依然与物同。共诧凤凰归洛浦,犹疑风月在亭中。谩言天壤成孤立,小子惭非间世雄。

风雨宿八字脑晓霁移泊东岸次念庵韵

沧洲旅泊夜初安。枕簟生凉气欲寒。悟易偶从川上得①,忧时还向斗中看②。生憎平甫营三窟,且学蒙庄入九蟠。世事年来浑忘却,暂时喧寂莫相干。

①夜与念庵谈《易》。②时慧星入斗。

宿天游次阳明先师韵

仙掌峰头多白云。风回天籁隔溪闻。翠微杳杳非人世,碧玉萧萧对此君。老去秋声怜草阁,夜深月色度松门。天游指点还吾辈,碧水丹山好共分。

宿武夷宫

九曲溪边卧白云。金鸡正好月中闻。未愁岁冷仍为客,犹有蘋香把赠君。道本虚无非异学,知从见解始多门。紫阳香火千年在,义利源头仔细分。

五曲谒朱文公祠

何处虹桥隔彩云。幔亭消息旧空闻。溪山尽日谁为主,蘋藻西风此拜君。片片岩花依短砌,涓涓流水绕重门。移舟向晚秋光净,翠壁青林夹岸分。

再用前韵志感

山绕平林水绕云。云林卜筑岂求闻。却怜捷径非真隐,空使游人忆聘君。鸡犬无声留药灶,桑麻何处认柴门。买山我亦逃名者,满地烟霞若个分。

秋杪偕唐荆川过钓台登高峰追惟往迹有怀蔡可泉短述见志

深秋送客过严陵。念子攀翻昔共曾。阅岁自应伤老丑,抢榆宁复拟飞腾。峰头榆藻犹堪认,台畔沙痕几许增。何日淮南寻旧好,望中桂树正棱层。

卧云林用韵

秋入枫林红欲燃。萧疏短发任流年。已投白社能逃俗,不戴黄冠亦是仙。篱菊开残楼外景,云璈吹彻洞中天。祗凭浊酒忘吾老,湖上还留种秫田。

春暮同赵麟阳徐龙川彭伯颙王吉甫过玉潭游寓龙川留题次韵

仙境本来惭骨相,野情亦复爱楼居。鸿冥幸自逃尘网,龙卧凭谁拟草庐。行与鹿群非混迹,坐依岩石竟忘予。春风此日来童冠,相对无言只宴如。

再过石湖草堂迟张石川用韵

乘兴看山度石堤。美人只在断桥西。歌联出谷莺声细,望入平湖草色齐。丛桂几年怀旧隐,碧桃今日睹新题。知君已得寻真路,到处烟波自不迷。

宿洞庭东山次王守溪韵

乾坤身世共悠悠。范蠡湖边且泊舟。短荣欲寻瑶草去,野情还为白云留。半窗萝月琴书静,一夜松风枕簟秋。回首莺花春欲暮,片帆随意坐中流。

宿飞雨楼同诸生晚眺次汝洽韵

探遍名山学未成。又从白岳礼三清。谩论结屋离人境,已拚寻山度此生。碧藓楼虚泉自滴,紫霄台迥月初临。闲随童冠驯幽磴,五老云深望欲平。

梅林书院次北坡韵

凤山深处水云长。老干滋培袭众芳。龙向窟中窥天乔,兔从象外觅羲皇。江南雷动乘阳气,海国风回度暗香。千载傅严消息在,好将鼎实献吾王。

用黄久庵韵六首

海国惊传大老归。高山何意屡瞻依。自从唤醒千年梦,始信劳生万事非。抱瓮可怜机械少,当场转觉道心微。无端秋思凭谁领,池水清清花自菲。

脚头到处即如归。况复松萝合自依。耶水风光偏浩浩,澄江秋色故非非。祗将白发供迟暮,莫向青樽叹式微。花竹故园终有待,春来犹见自芳菲。

谩道并州未是归。亲交骨肉转相依。随缘自合有成坏,动念未能忘是非。一片客衣沾露湿,几霄香梦入云微。海门落叶惊秋早,老眼翻怜百卉菲。

千古谁人与大归。超然无对亦无依。万缘寂寂断来际,一念时时知昨非。海外玄珠迷罔象,人间故纸失精微。碧霞池畔秋光淡,何幸先生共览菲。

一脉天泉自有归。肯从别派问因依。识情浪里虚漂泊,天则源头真是非。水到渠成机自活,江空月落影偏微。临流珍重当年意,涓滴能令万世菲。

越王台前人未归。虚斋兀坐谁为依。闲中倩卜问来事,梦里招魂知昔非。潦水渐清秋气早,浮云将尽月光微。烟霞骨相应还我,池畔芙蓉色正菲。

次蔡玄谷游玉潭韵

学道纷纷未足多。几人金阙听鸣珂。玉潭仙子栖真处,玄谷山人探药过。飞舄喜随青鸟信,吹笙时和白云歌。杖头已是蓬莱路,漫道三山隔海波。

富春山房与桂明府话旧用韵

一别仙林十载馀①。中间消息几成虚。鹓雏不受空中吓,膏雉曾分鼎畔腴。海外谈兵知算胜②,灯前话旧未情疏。只今又作干城寄③,精悍如君可万夫。

①别龙虎山。②定海御倭有功。③方城福春。

次邹东廓丈雪中过水西韵

姑射仙人何处来。手扶藜杖岭云开。迟君未放山阴棹,忆我还登江上台。万里琼瑶迷去鸟,千峰云锦送高杯。春风此日聊童冠,疑是当年立雪回。

和王西野闿阳别业韵四首

羡子金闺籍早通。埋轮想见古人风。偶因菇戚藏文里,便拟寻山学钓翁。筑室当阳临象纬,鉴池凝碧印秋空。无端幽思凭谁领,更向西林咏草虫。

颓然终日坐孤亭。不计明朝阴复晴。匝地烟霞如错锦,四时花木有馀清。暂抛赤陛螭头笔,且结青天世外盟。顾我同声非俗物,好将后院共吹笙。

高秋落水独登台。数遍飞鸿首重回。肯把一生忙里过,好容双眼醉时开。执鞭已分非吾好,问字还应有客来。朽拙由来存至道,却怜匠氏讶樗材。

吾侪骨相本山林。才入山来莫厌深。欲向人间留大业,须从静里觅天心。龙沙夜月傅悲角,鲸海秋风度远砧。时事纷纷浑不定,未妨抱膝乐长吟。

和少师徐存斋韵四首

采药云间深处村。衮衣归去带馀恩。野堂漫拟河东晋,古服惊传洛下温。两字独知玄圣诀①,三台旧德帝师尊。由来燮理关元化,尽是公家坐所论。

①公与南野谈学,每举此相证。

自甘钓艇老渔村。得著荷衣即主恩。遇加章更绣剌,真惭扶杖拜纶温。避人渐觉沧洲远,仰德还同岱岳尊。樽酒相看今白首,暮云春树若为论。

莼老鲈肥过泖村。岁寒今见故人恩。已惊束带含新贶,更觉绨袍袭旧温。宠辱两忘身是幻,乾坤万有道为尊。东江况是垂纶地,秘略还应借钓论。

道人住傍海东村。隐几忘机少怨恩。夜色暝时天未旦,春风动处气先温。亏成已付琴三弄,清独同归酒一樽。此意分明何处会,秋空万籁共君论。

中秋玩月用吕南渠年兄韵

中秋好月不能寐,喜随元老开尊看。山河大影悬天镜,楼阁清都锁夜寒。忆昨当筵亏蟹蛤,深更奏鼓集鹓鸾。何人燮理明光界,留得公陪野老欢。

九日燕拱稷楼用南渠韵

高轩宝幰垂荒径,草阁蓬枢正夕阳。社里星辰连夜聚,湖南菰稻应秋黄。援毫半卷明河泻,赌墅斜飞片翼长。醉插萸枝归路晚,儿童赢得细猜量。

吕庄观鱼用韵

平津东阁不教开。弋钓溪山何似哉。吕望仍归渭滨去,任公却傍会稽来。一丝作雪分寒筋,万尾翻云几映杯。自笑未缘追胜赏,独凭湍槛和新裁①。

①余以事沮,不果赴约。

西园流盻用韵

卜筑分明隔岸西。西园几奉建安题。秋飙尚展群公席,客马能维宰相堤。倒水泽纹时一漾,薄云台势迥孤迷。借言秉烛弹棋乐,何似听鸡拂曙啼。

三望亭登高用韵

孤亭高处绝飞埃。沾洒翻宜带湿来。精舍金铺摇菊色,梵天秋水泛莲台。当杯雁影虹边落,匝海山屏雨后开。对面龙岩如有意,寒花不放待人催。

饮成省白试屐山亭放舟东池用韵

将军台馆俯林泉。春候名花几日鲜。一种千金非不贵,数杯深夜转堪怜。却披半晕当亭下,似出残妆在客前。老去狂心看未足,画船又放隔溪烟。

和南渠年兄出游见示之作五首

罔象求玄总异途。太阳元只在人躯①。德将比玉终难掩,性已如麻不受扶。往事祗应风过树,幽怀刚到月临梧。人间此意真谁领,笑倚南窗击唾壶。

①邵子云:心在人躯号曰太阳。

羲皇事业岂多途。莫负乾坤七尺躯。阅世情忘宁有累,登山脚健未须扶。天机静里观庭草,灏气秋来变井梧。漫道山人好迂僻,胸中元自有冰壶。

廿载黄扉历显途。心存报主欲忘躯。调元已试调羹术,赤日还应赤手扶。暂尔投簪开绿野,未妨挥麈向疏梧。杖头便是三山路,梦里何劳羡橘壶。

早岁归来谢畏途。北山宁复笑闲躯。久依安石常穿屐,如对尧夫好废扶。龙起共瞻新少海,凤鸣应傍旧高梧。独怜野鹤无羁绊,安得长陪白玉壶。

万里云霄自有途。迂疏空复笑微躯。试拈此意凭谁领,莫道斯文赖我扶。小圃祗馀三径菊,高垣自长十寻梧。浮生出处真无定,坐对南山酒一壶。

贺南渠年兄众乐园之作

归去来兮倦翼还。园开众乐有馀闲。数行鸥鹭随烟艇,一望楼台映晚山。叠石累空成幻相,对花倾酒任酡颜。兴来试把青藜杖,点破神州第几关。

选胜未须寻地肺,开山今已傍天台。机忘不厌临花墅,钩直何妨坐钓台。径草似嫌车盖入,江云故逐杖藜来。人间荣辱无拘管,万顷风烟一酒杯。

黑头入相名偏重,绿野开堂意自闲。笑引江帆出舜水,试穿云屐过龙山。随缘事业卑韩范,适意行藏亦孔颜。乘兴频来知不厌,洞门虽设莫长关。

海外仙山数十洲。公家洲畔总仙流。独呼明月陪幽赏,信步青天作胜游。叱石聊成牧羊戏,烂柯应为看棋留。却怜尚系苍生望,未许东山得自由。

用韵酬吴古坛

不数香山逸老图。古坛坛上有潜夫。谢陶辞格独堪并,龙马精神不用模。清梦一生忘健羡,白头终日对虚无。承家更有延陵子,吾与吾人笑弗如。

用韵酬王岩潭年兄

缄诗惠我墨花新。一水相看忘主宾。浮世已回蕉鹿梦,清溪不灭舞雩春。风来草阁留孤啸,雨过疏林净夙尘。百崴光阴倏流电,河清欲俟几何人。

用韵酬涂镡江学博

自笑生来云水身。浪游疑假复疑真。几回东顶看明月,又向西林歌暮春。碧水未应卑振铎,清时终是重垂绅。况君更抱圭璋器,待价还期百代人。

酬史玉阳年兄

逝水流光几许多。故应未老拂朝珂。坐临流水孤琴杳,径扫闲云二仲过。叹世谁开观物眼,避人自听采芝歌。夜深更倚瑶台望,太乙微茫隐素波。

次韵赠周都峰

圣世由来有逐臣。荷衣初制样偏新。云中借榻犹堪卧,枕底行厨未厌贫。道在固应忘险易,心同那复论疏亲。明朝又向胥江别,回首天涯忆故人。

送江砚山任山东乐安王府教授

取次相看墨缓新。白头莫谩薄王宝。路经阙里还瞻圣,渡涉沂川好借春。嗒尔忘言方合道,些儿有累即成尘。况君词赋堪游戏,亦作梁园一度人。

万履庵偕其师荆川唐子南行予送之兰溪用荆川韵赠别

江涵夕照瀫文空。去棹归帆尚此同。可是狂歌托衰凤,谩将绝响寄寒蛩。亡羊路觉千岐少,弹指心知万古通。迷悟两途应自验,唐门衣钵可无公。

送唐荆川赴召用韵

与君卅载卧云林。忽报徵书思不禁。学道固应来众笑,出山终是负初心。青春照眼行偏好,黄鸟求朋意独深。默默囊琴且归去,古来流水几知音。

赠肖逵林大尹升南京户曹

天风吹舄送君行。棹发蓬莱第一程。时止时行皆是道,潮来潮去本无情。歌回白雪阳春在,水绕甘棠梦亦清。宓子鸣琴多善政,独惭师事老儒生。

赠张石川

空林落叶思萧然。忽谩春游复半年。世上谁为青眼客,山中又遇紫芝仙。芳樽酬月怜秋色,藜杖看云忆暮天。松顶不禁风露冷,翩翩双鹤下平田。

又赠张石川用韵

山雨凄凄客滞游。春花开尽麦先秋。行藏是处皆吾乐,叹惜人间无此流。陶令男儿宁挂念,杜陵诗酒且忘忧。悠然宴坐谁宾主,山色湖光并在楼。

赠邬玉峰都尉用韵

野寺春残客倦游。夜来风雨又兼秋。却怜玉树孤标在,况是天潢一派流。麟阁勋名终系望,鹿门栖隐亦清忧。冲泥未尽登临兴,怅望云峰对小楼。

寄铨曹谢仁峰

兴君忆别青阳道,两地相思各惘然。春尽花香留一蕊,客来草色又经年。图书映日堪同玩,枕簟流霞好借眠。记取东山栖隐地,拟从洞口问溪船。

过石山访焦仲明望台泉精舍谩作

仙子何年启石扉。千峰影里入霏微。时临士釜烹金液,夜煮山泉灌紫芝。书卷卧抛身似寄,烟霞路暝客来稀。斜阳欲上莺声急,留与山人作后期。

访胡屏山话旧

十年不见康侯面,此日相看益惘然。尊酒已回京国梦,春风犹忆剡溪船。图书满几君能隐,泉石为家我亦仙。更说黄山堪避地,还期一笑白云边。

玄坛次韵留别邹东廓丈

江馆兹辰喜再逢。前期翻忆负追从。短蓬欲返山阴棹,高阁犹惊日午钟。一点玄机开混沌,半生浪迹愧疏慵。从来澹泊方成学,未必才名拟卧龙。

留别裘鲁江用石云韵

十载相看共白头。况逢秋思更登楼。百年吾道悲衰凤,此日闲心付野鸥。丹诀好从言外得,青山不作梦中游。金针默默凭谁度,才著玄虚总浪求。

次勿斋宫赞韵留别

庐山拟作华山眠。病骨那堪向日边。南浦佳人应自爱,西山明月为谁偏。百年扰扰还同客,一日闲闲总是仙。明发孤舟成远别,回看沙际动浮烟。

剑江述怀寄别罗念庵

放舟欲下频回首,恨不将身付与君。帆影渐随烟际没,莺声犹向树头闻。未妨苍点完初璧,况有微言折众纷。留取乾坤双眼在,石楼明月许平分。

留别王汝敬用韵

昨霄明月坐船头。此日西风更上楼。紫陌尘中看玄马,白沙江上对眠鸥。浮生已醒邯郸梦,与子还期汗漫游。莫向鸣蝉认真性,声尘起减若为求。

瑞洪晚泊避暑与王汝敬话别用韵

火云飞动不成眠。徒倚披襟向水边。缮性未妨喧处寂,求生还正中偏。十年自愧屠龙手,半夜谁惊梦鹤仙。珍重吹笙王子晋,终期缑岭卧苍烟。

用韵留别岘山学博

雨过虚堂万象新。青山面面是嘉宾。一帘草色同幽意,满座莺声送好春。白水渐添溪外涨,金篦谁刮眼中尘。论心此日成佳会,回首华峰忆故人。

用韵别钱八丈

与子同游不记年。白头相对尚依然。溪边钓艇云常满,洞口歌钟鸟自传。风月半生聊复足,凤凰千仞敢云先。狮岩回首还惆怅,梦破钧天好共宣。

用韵别蔡玄谷

白下过从二十年。旧交零落倍凄然。钟陵皎月怜同赏,吴苑清歌谁与传。已分灰形逃世外,敢云闻道在吾先。山堂此夕还倾耳,剩有松风次第宣。

留别蔡白石兄次韵

与君京国曾为约,点点流光年复年。未必见闻能障道,由来清净祗须禅。一樽共醉临岐酒,短棹还移落日天。况有心期成汗漫,茅堂莫负隔江缘。

贺史玉阳得子

故侯之家遗庆多。森森琼树交银珂。骊珠真向怀中得,龙种疑从海上过。福地自应丛桂发,宾筵宁羡二雏歌。不用啼声识英物,试看双眼净秋波。

游阗仙洞

道人未了探奇兴,又向千峰觅阆仙。童冠几人随野步,杖藜到处点青天。泉萦古洞酥疑润,岚泥飞虹翠欲联。落日苍苔还小坐,未还石髓已忘缘。

别史玉阳用韵

仙姝化去白云多。下界犹疑响佩珂。宅傍榕城君得地,手攀琪树我重过。峰头共饱青精饭,露下时闻白苧歌。明发淩风理归棹,瑶池回首渺烟波。

赵昂发黄观双忠祠用韵

由来节义驱千古,此道人人共有之。已信从容酬素志,肯将尘土污清时。同官臭骨终归腐,异代英魂各自知。即此真机是真学,寝堂添得哭文诗。

赠梓溪管徵君及孺人六十双寿

阿翁六十貌如童。阿母相看寿亦同。鸾镜合来知永好,鹿门栖处见高踪。尘悬孤帨联秋色,云拥笙歌度晚风。况是阶前有丛桂,芳樽不惜照颜红。

饮叶镇山少微山庄

闲来挟履上山巅。蹑破烟霞别有天。疑似丹丘超欲界,恍如弱水隔平泉。何须来往桃源路,却笑浮沉海药船。能向个中寻乐趣,一尘不到是真仙。

寿虞亭峰七十

京兆芳名世所傅。归来又值古稀年。惯抛乌帽头无雪,学炼金丹灶尚烟。十里野塘兰渚钓,一蓑春两剡溪船。虞卿莫漫惊凡骨,共到蓬莱岂偶然。

寿高望梅六十

念年辞禄还初服,六十逢辰卧旧庐。蕉下藏身予亦鹿,池边纵目子非鱼。一枰自试东山屐,尊酒时来洛社车。况复蟠桃有嘉会,隔篱烟火混樵渔。

寿史东潭六十

解组归来无外事,每从谷口问桑麻。三华琪树含朝露,七叶灵椿护晚霞。笑看人情随处好,闲寻物态及春嘉。莫嫌老去生涯拙,屋角溪流彀煮茶。

春暮华补庵宅中赏牡丹用韵二首

何意名花侍彩筵。一樽相对忆当年。风回石砌香逾馥,月射朱栏色更娟。幻处只疑琼作佩,醉馀翻讶锦为笺。行窝到处今还我,未许芳名洛下传。

一年一度接芳筵。谩向花边惜暮年。移种华堂原绰约,不凭舞袖亦婵娟。临风酹酒怜吴锦,烈炬挥毫乱蜀笺。留取故篱残菊在,暂时忻赏敢云传。

洞庭山赋樱桃

湖上看山已暮天。朱樱犹及供蔬筵。本来色相终谁假,况复圆明体自全。碧树欲燃春雨后,火齐相映玉灯前。金庭此日疑丹粒,入口应须了夙缘。

五七言绝句

宿山岩

峰头千片石,仿佛见羊群。千载初平我,重来卧白云。

花源洞用韵

山人抱奇僻,寻源路忽通。倒翻银海浪,暗滴蕊珠宫。

登西天目

蚤起登山去,芒鞋结束牢。但令双足健,不怕万峰高。

陈同甫舟中燕集次卓小仙韵

春风双眼开,落日孤帆去。相对默无言,悠悠渺云树。

浮生杳如梦,相逢只此心。芳樽酬落日,新月更分明。

寿王白溪七十

王子丹成骑白鹿,紫兰吹彻下归来。尚方何意飞凫舄,长对南山祝素杯。

和良知四咏

谩于感处问憧憧。虚寂从教證圣功。但得无心如尺蠖,羲文一派古今同。

古来学易有宣尼。读罢韦编更不迷。两画乾坤无一字,纷纷著象转增疑。

鸳鸯传谱不传针。万古经纶只此心。闻道具茨迷圣解,空中鸟迹若为寻。

浮生役役了何时。坤复之间好立基。莫道仙家能抱一,儒门亦自有婴儿。

辛亥秋予偕周顺之江叔源访月泉天池山中出阳明先师手书答良知二偈卷抚今怀昔相对黯然叠韵四绝聊识感遇之意云

四十年前参学时。分明举似众中知。深山落木虚堂夜,衣钵于今付阿谁。

衣钵于今付阿谁。良知知处本无知。会须荐取言前句,才落丝毫即强为。

十月霜风叶落时。天然公案少人知。行歌燕坐非无事,些子机关举向谁。

些子机关举向谁。谩从痛痒觅灵知。分明月在天池上,不著丝毫亦强为。

经玉立亭

玉立亭前月满林。泠泠涧水旧知音。百年多少登临意,一渡来寻一渡深。

礼五祖次韵

为法傅衣亦法尘。因衣付法幻中身。山堂此日瞻遗像,可是当初白发人。

四祖祠同赵大洲宫谕夜坐次吕巾石韵四首

一派潺湲雨后新。乾坤何意属兹辰。与君坐破溪头月,不为前身与后身。

华岳枕边千古梦,濂溪亭畔一般青。单传已较些儿子,看取先天无字经。

双峰顶上紫烟浮。四月溪边碧树秋。道人不作溪山梦,濯足潇湘看水流。

四面青山裁欲遍,中流隙地未经栽。只缘行者傅衣急,待得山人带雨开。

游东林寺次韵简彭泽令朱东武四首

池畔青连向晚开。千年陶令此重来。孤亭坐对冰壶净,不受人间半点埃。

春溪踏遍夏忘归。试剪新荷制客衣。出处无心都见在,不妨陶令挂冠迟。

五月溪边花正开。道人几度过溪来。莲台只在室林上,不著清虚不染埃。

何年海上鹤来归。又向空中一振衣。莲漏声沉山月淡,隔溪舞影故应迟。

庐山次阳明先师韵二首

多病维摩卧法台。凌虚丈室为谁开。解言佛子能傅法,祗许文殊一度来。

佛氏流传明镜台。竹林无路若为开。道人曾踏黄梅顶,不为衣来为法来。

五曲谒紫阳书院次韵二首

青山面面俯溪堂。云气长围薜荔墙。此夕瞻依荐溪藻,空梁月色自生光。

学禁于公也等闲。绕檐依旧长琅玕。病夫亦笑肱三折,明月清溪共一看。

天游次马师山韵二首

孤亭寄傲万峰间。黄竹歌残杳莫攀。自信仙缘终有分,飞来青鸟对溪间。

坐断天游云外峰。溪声月色度秋风。鸢鱼活泼浑常事,都入圆明一窍中。

晚坐万峰亭次韵

万簇仙山叠晚台。金鸡叫罢白云开。紫芝香冷犹堪茹,千载王乔此复来。

文湖楼中感怀

百岁论交祗自疑。漫云海内尽相知。休文去后春光冷,楼外莺花只任飞。

经三教峰

三教峰头一驻骖。俯看鹿世隔苍烟。青牛白马知何处,鱼跃鸢飞只自然。

游石堂庵次白玉蟾旧韵

扁舟泊向九溪湾。青壁迢迢过石关。可是王猷馀兴在,隔林啼鸟下秋山。

西津白云寺留别诸生

春深山阁白云飞。花外莺声送客騑。千古舞雩傅胜事,西津童冠即东沂。

送春二绝简沈思畏时谢政归

纷纷红紫落还空。日丽高槐气欲烘。时到朱明身合退,莫教造次怨东风。

东风不管人间事,花落花开自岁年。万物成亏忘处了,老怀何事不翛然。

出山刘南塘学谕偕两司训留宴于浴沂亭口占二绝

浴沂亭畔浴沂人。何处斯文此夜真。满座歌声待明月,客怀又借一番春。

客怀又借一番春。春意无端祗在人。借使诸贤当此日,还依童冠采溪蘋。

庐城留别诸友用巾石韵

丛篁拂露夕阳多。凤去无心柰尔何。记取琅玕长百尺,他年还许钓银河。

赠竹丘用韵二首

西海丛篁几万竿。误随风雨落人间。春城何意来双凤,此日丹丘好共看。

疏竹萧萧寒草阁,一丘聊尔傍云山。乾坤莫道无前辈,仰止天峰只此间。

答石鼓峰

万丈岩前一草亭。平林秋色更分明。天球自击凭谁领,碧水丹山不世情。

复久庵纪梦韵十首

如来原现宰官身。还我堂堂号缙绅。悟后谈玄犹是妄,梦中说法未为真。

历劫生来一幻身。无分带索与垂绅。香涂刀割俱成妄,梦里参禅始是真。

七十年来金粟身。翠屏为障锦为绅。无端梦里虚交媾,名利烟霞总未真。

己分虚空属我身。一丝不挂岂论绅。更须打破虚空相,信手拈来法法真。

大患由来为有身。辱加徽宠加绅。纷纷得失何时了,若解无身到处真。

洞中仙子水云身。荷作衣裳苇作绅。不用拘拘怜造物,鼠肝虫臂任吾真。

色身法身无两身。浪将刍狗等朝绅。南华有筒无生颂,离假由来即是真。

一念轮回一度身。或投鬼物或儒绅。世人欲断轮回劫,当念无生即返真。

血肉团中清净身。云裳玉舄毳霞绅。学人欲识真头面,不落庄严当体真。

颜氏坐忘宁有身。纷纷末学强书绅。可怜千古源流意,祗有箪瓢一个真。

次久庵中秋洗心亭玩月韵三首

桥畔孤亭生事幽。深林月色正宜秋。美人劳赠若为报,惆怅临风感四愁。

黯黯秋怀郁不开。江城露冷角声哀。正怜孺子忧时晚,忽见桥边黄石来。

秋半清光正满陂。阿翁曾此赋新诗。梧桐露冷荷衣薄,无复春风舍瑟时。

八山居士闭关云门之麓玉芝上人往扣以偈相酬答时龙溪道人偕浮峰子叔学生访上人于龙南山居语次出以相示即席口占数语呈八山与玉芝共参之

魔佛相争不在多。起心作佛即成魔。若于见处能忘见,三界纵横奈尔何。

禅家但愿空诸有,孔氏单传只屡空。儒佛同归较些子,翠屏山色自穹窿。

谩把玄关著意寻。五情苦乐古犹今。百年一日非延促,须信真金不博金。

因成社会结莲台。不著虚空不惹埃。水竹岩花都见在,恁渠溪上放舟来。

此非不足彼非多。水即成波佛即魔。却笑山僧亦饶舌,强从丈室问如何。

从来万法由心造,人若空时法亦空。解取高山作平地,却于何处认穹窿。

自己家珍不用寻。法门非古亦非今。不于了处知分别,管取全收大地金。

杖头点到降仙台。台上风光绝点埃。一自仙翁赋归去,至今猿鹤笑空来。

五七言古风

秋日登钓台次阳明先师韵二首

台上多清风,登临属吾旅。况逢秋气肃,历历千峰起。丛桂袭明霞,芬芳来座里。邈哉羊裘翁,躬耕事胼胝。朝披半蓑烟,夕弄一竿水。浩气淩万乘,纷纷宁有此。升舆空复叹,故人愧知己。真隐匪违俗,吾心聊已已。巢父亦何心,千载一尔矣。

平生志远游,未须悲逆旅。归来值秋半,淅淅金飓起。童冠日追随,鼓枻清江里。出处岂殊调,颜瓢即禹胝。登高采灵药,冥栖沃神水。青山寂无言,至乐云在此。无古亦无今,忘物亦忘已。呼吸造化根,绵绵讵容已。微哉两字诀,如是而已矣。

南谯书院与诸生论学感怀次巾石韵

师昔临滁水,流风被南谯。君持岁寒操,不随万象凋。斸云开精庐,朋来千里遥。所志在上古,邈哉舜与尧。尧舜讵云古,吾侪讵云今。今古才一瞬,神感归吾心。吾心本自静,弗为欲所侵。师门两字诀,为我授金针。学虑非学虑,致虚以立本。如水浚其源,沛然成滚滚。静虚亦非禅,盎然出天禀。虚宝动静间,万化以为准。

次白石年兄青原论学韵

宓姬握灵诠。千圣启心法。易简配乾坤,同流本无著。洙泗绝遗响,纷纷淆异说。旨哉静观翁,授我两字诀。譬彼转户枢,恒转恒不辍。乾坤缊阖辟,此枢原自活。阖辟生往来,一念自昭彻。念中本无念,已发即未发。罔念斯为失,克念斯谓得。此念无动静,往来同日月。动静亦强名,乾坤偶对列。日月凝其精,匪凝将空裂。无处亦无方,有之即成惑。寄语同心人,切莫生分别。

予读渊明诗惕然有惊于心因取惜阴名其斋用陶韵酬同志诸公期于交相勖云

入圣良有阶,为功贵前豫。譬彼雏习飞,羽成自遐翥。往圣忽已没,流光易来去。道术纷多门,平生轸长虑。吾党二三子,睿质皆相如。愿言骛高足,进进勿停住。宝所睇非遥,导师傥知处。一契本来心,双忘泯欣惧。

叠嶂楼月下陪初泉刘侯宴集

楼前今夜月,天意为谁明。松影忽到地,山光低向人。孔周千古梦,弦诵万家声。吏道本玄理,朋来无俗情。幽兰滋露馥,谷鸟感时鸣。永言务明德,毋为尘所萦。

咏慈懿篇

放舟五湖曲,遇子胥江湄。相别十馀年,一见我心夷。浮沉各相慰,衷情惨似茨。示我慈懿篇,索我北堂辞。群彦溢珠玉,灿然光陆离。于焉发潜旷,因之属遐思。予闻尹氏母,嬅嬅垂光仪。彦明匪禄养,千载真吾师。达士贵知化,荣瘁谅有时。贫也讵云伤,敛形长独怡。十月霜风急,飘飘吹客衣。勉旃务明德,纷纷徒尔为。

赠天池山中法侣

一僧名湛峰,一僧名钵泉。虚舟泛寂海,玉树团苍烟。卓锡天池上,共證真空禅。青莲出淤泥,石鼓鸣寂天。池影落空翠,湖光浮素玄。我来值秋晚,云榻时留连。烹茶煮石笋,谈道披霞筌。真空原不空,万法同自然。流光倏云迈,玄发悲华巅。青鸾渺何许,且结区中缘。

复初书院会集同志次东廓丈原韵二首

咄哉下里曲,阳春和应寡。钟期去不还,谁是知音者。千里孰云遥,毫釐辨真假。适冀须北辕,凌晨策吾马。

策马欲何之,抗志在云表。长风扫重阴,炽然白日皎。虚堂开清宴,乔林集黄鸟。缅怀复初君,高阁钟声晓。

用韵寿王一山

君年六十望古稀,试数流光今日始。欲将健翮矫南溟,肯把神珠混泥泚。中年待隐金马门,翻视华绅如敞屣。忆余朽拙若有闻,归向山阴扣玄旨。口傅两字本天成,莹如玉兮直如矢。混沌初开灏气凝,莫向东风问红紫。神骥奔腾自绝尘,倏忽行空几千里。

再用韵论学一首

天根寂寂从何起。直须感处观无始。愧心才动面生丹,哀心乍触颡溢泚。瑶藏冲开捷有神,莫把真金弃如屣。寂中起感感归寂,千圣传来旧宗旨。路头差别较些儿,择术从教慎函矢。世鲜中行道益孤,媚俗纷纷乱朱紫。夫君自是儒中英,好向毫釐辨千里。

袭封行并引

《袭封行》为吾师嗣子仲时承袭封爵而作也。吾师倡义擒王之功,昭若白日,著在社稷,系在人心。荷蒙先帝酬功锡爵,纪在旂常。向为忌者所阻,身后锡典,尽行褫夺,天下所共冤。迩者,新天子绍统,兴灭继绝,孳孳求治。元宰洎诸执事,仰承德意,南北台省,江浙抚按,百口一词,交章论列,以暴其冤。得赐俞允遵,依先帝初命,剖符颁券,仍与世世承袭。天下人心莫不忻戴踊跃,无异浮云散而白日重光。此固朝廷殊锡之恩,将以录往劝来,亦见功德入人之深愈久而不能忘也。曩者仲时谒选北行,予尝有言致赠,大略谓:「子思子忧道学之失傅而作《中庸》。《中庸》传道之书,孔氏之家学也。终篇《尚綗》之云,倦倦于君子小人,闇然的然之辨,而归诸淡之一言。盖恶文之著,而思反其质。质,其道之本乎?周末文胜,学者溺于浮华之习,务功利而忘忠信。孔子身任传道之责,乃志于从先进,而求之于野,其曰『忠信好学』,明学所以全忠信,而忠信之外无学也。然则所谓尚綗云者,其诸从先进之志乎。所谓淡者,其诸忠信之义乎。自汉而下,世教益衰,学者安于所习而不知反,盖千百年于兹矣。吾师生于绝学之后,悯人心之溺而忠信之薄,首倡良知之说,思以易天下而挽回之。良知之说昉于孟氏,而传之子思,即《中庸》所谓独知者是也。数十年来,此学几遍海内,信者益众。仲时,师之嗣子,尤海内同志所属望,而家学将有赖焉。吾子质慧而好修,有志于学,驯其所至,知其必为君子,必不为小人,无疑也。此行,入仕之始,世味方浓,声色易于移人,口体耳目一溺于所好,流弊将有不可胜言者。」向者谒选之行,尚以世味染习为惧,况今承袭圭封,衣麟腰玉,所接者貂珰贵游,所习者纷华盛丽,声色之移人尤甚。贵不期侈,一有所溺,则人心变矣。存亡之几,辨之在早,反之在力。吾子其务,弘乃质,崇乃志,懋乃学,毋嫌逆耳之言,毋泥从欲之好,反诸独知之良,去其所谓的然者,就其所谓闇然者,以无忘《尚綗》之意,淡薄冲素,宁过于野,无宁过于文。一洗功利浮华之习,以全其忠信,杰然如翘之在楚,一毫不为世类之所溺。是谓善于继述,吾师未尽之志将有所托而傅。追惟子思子之忧,家学庶几有光而无忝也,岂徒不失望于海内之同志而已乎。此区区四十年苦心忠告之言,期报师恩于将来也。吾子其绎思之。为之歌曰:

凤阙新恩湛露浓。貂冠重袭旧时封。伯禽合致东方胙,召虎应酬南国功。忆昔真人驾箕尾。四十年来只如此。冢上谁怜筑室心,山中徒抱存孤义。悠悠天壤属何人。婴臼传来今几春。蜀鸡强覆寒榯鷇,驾马宁辞峻阪轮。浮云作雨几更变。一朝日出浮云散。有如种火开重光,又似枯荄发新干。元功郁积人共冤。百道封章启天眷。玉带春围蟒绣全,金书昼剖龙文半。须臾上殿拜分符。天子亲呼是某孤。边臣尽效云台绩,壮士都怀麟阁图。嗟君自是神明胄。海内望深责亦厚。洞中鸿宝世所珍,好与缄藏莫轻售。富贵中人如酒醉。淡薄由来见真味。若无道脉作根基,圭爵虽荣亦虚器。赠言此日临歧路。回头莫失邯郸步。一生还拟振箕裘,五陵未可誇纨裤。我忝石门一唯参。心诀传我我传君。良知两字中天柄,万古回看北斗文。

辑佚

眠牛石

振衣蹑高巅,行行惬幽赏。石斑留晓露,纡径支一杖。万仞既以登,黄檗行复上。岭上无人识,白云自来往。峨峨天河尖,遥望起遐想。青原入吾怀,飞鸟落千丈。石牛眠不眠,何人作牧养?眷兹峰峦美,莫使吾心荡。

蓝山赠王简庵

下岭马嘶渡,临村月对门。江随环带转,山作玉龙奔。波影朝涵日,星芒夜吐文。主人存古意,疏简礼尤敦。

琴溪

野情随处只青山。杖策荷瓢天地间。黄菊石边和露折,紫芝林下带霞餐。渔人偶作溪云伴,仙子不来猿鹤闲。万古富春风月在,钓台谁复把纶竿。

水西用邹东廓韵

日日岩头望客来。水西精舍傍云开。已知太白曾虚阁,又喜风光新筑台。万壑钟声传玉磬,千峰月色渡霞杯。狮庵此日仍童冠,两地文光天汉回。

王龙溪诗论四章

《击壤集》序

康节先生《击壤集》鸣于世久矣,白沙以诗之圣属诸少陵,而以康节为别传,盖因其不限声律、不沿爱恶,异乎少陵之工,为诗家大成也。夫诗家言志,而志本于学,康节之学,洗涤心源,得诸静养,穷天地始终之变,究古今治乱之原,以经世为志,观于物有以自得也。于是本诸性情,而发之于诗,玩弄天地,阖辟古今,皇王帝伯之铺张,雪月风花之品题,自谓名教之乐异于世人之乐,况观物之乐又有万万者焉。死生荣辱辗转于前,曾未入于胸中,虽曰吟咏性情,曾何累哉?其所自得者深矣!予观晋魏唐宋诸家,如阮步兵、陶靖节、王右丞、韦苏州、黄山谷、陈后山诸人,述作相望,虽所养不同,要皆有得于静中冲淡和平之趣,不以外物挠己,故其诗亦皆足以鸣世。窃怪少陵作诗,反以为苦,异乎无名公之乐而无所累,又将奚取焉?说者谓诗之工、诗之哀也,其信然乎!

予友荆川唐子专志静养,工于诗,有意于别传者。谓康节之诗实兼二妙,尝为书《击壤集》若干首示予,世或以为奇论,未之尽信也。嘉靖甲子,予赴宛陵之期,与督学使者耿子会于阳羡,索唐仁甫氏《击壤集》善本,授池守钟君锓梓以传,属言于予,道其所因。

康节云:“先天图,心法也。吾终日言而未尝离乎是。”夫言,心声也,诗尤言之精也。《击壤集》中,无非发挥先天之旨,所谓别传,非耶?作者不得其意,漫然欲窥康节之门庭,亦见其难也已。

与张叔学(一)

白石年兄知吾弟相信爱,欲得再会,以尽合并,匆匆别去,托致相念之情。《诗选后编》奉留览,其《白沙集》留座舡厨中,容日寻致。

大抵《白石前集》多循体格,尚存脂粉,《后集》多出己意,得之荆川之助为多。人反以为体弱,不知淡始近道。吾人之学亦可以此求之。

秋期过杭,再会更当面质,以慰平生也。

与张叔学(二)

此番虽得入试,然神思却甚惫矣!凡百可省心息虑,如不欲战相似,以无意应之,庶几有补。若再以得失念参之,翻成惑乱,无益!

吾弟文字比之往时已知入路,然气格犹欠严密,词句亦少清溜,显处似入于浅,隐处似涉于晦。要之,还是念头上欠精明之故。大抵场中文字如走马看锦,虽七篇都要平称,然须有一二篇着意处,所谓万绿枝头一点红。主司以此为进退,不可一概忽过。总在吾弟临机自作主宰而已。

与张叔学(三)

此行受久庵公真切之教,向来凡情习气顿觉消灭,可谓不虚行矣!同志中多言此公未尽精蕴,区区向来亦有此疑,细细体究,殊觉未然。且道先辈长者肯以此学自任终身者有几?肯以此学谆谆诲人、惟恐不能及者有几?吾辈但当领其恳切之心,间或议论见解有未同处且当存之,不必深辨。但云老师处似未尽惬,又以濂溪、明道未免为上乘禅宗隐于心,诚有不安,然亦当姑置之。惟日逐修身改过,尽去凡习,以还真纯,是为报答此公耳。

仲时意向甚好,承其惓惓相信之情,殊觉真实。区区所报答老师罔极之恩,舍仲时身上无用力处。一路读仲时诗稿,喜不自胜,不惟辞句清亮,思亦悠悠,能于本原参透一番,更当有进于此者。大抵作诗须当以玄思发之,方不落言诠。琐琐步骤,未免涉蹊径,非极则也。何如,何如?

吾弟于此件事相信已久,但须打归一路,用力庶不作辍耳。惟终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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