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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李建州湾情第七章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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湾情

砾艸著

第六章回顾:

原计划招考的“三支一扶”工作意外提前了。霖玫父亲辛振华担心女儿报名又出意外,便亲自驱车赶到县城。这让霖玫去阳周县看望鎏枫的计划被迫终止。当天报名工作结束后,辛振华特意叫来负责招考工作的堂侄吃饭。席间,霖玫表态,她愿意服从工作调配,首选蟠蛟县。回家路上,辛振华问询女儿执意报考蟠蛟县的原因,霖玫并没有向父亲说明原因。辛振华旁敲侧击地告诉独生女儿,希望女儿将来能够回到父母身边工作,照顾他们颐养天年。霖玫心事重重地点头允诺。

第七章

开学第一天,工作千头万绪。

鎏枫给霖玫打完电话,就起了床,正洗漱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忽然,门被撞开了。一个男生被推了进来,其他孩子见状,忽地一哄而散。他惊慌万分,站在地上,两脚并拢,双手下垂,傻傻地看着鎏枫,慌忙道歉:“老师,对不起,是他们把我推进来的。”

“把你鼻涕收拾净!”鎏枫转头望向那个男生,见他个头不高,身体结实,脏兮兮的脸上留有几道汗渍。因为紧张,他一张嘴,吹出了个大鼻泡。

“嗯,好的!”那孩子瓮声瓮气地回答完,鼻子一用劲,又嗖地吸了回去。

“出门左拐,给我拾掇干净!”鎏枫再次命令。

校园里已聚了一堆学生,你推我搡,吵吵闹闹。几个男生在操场里你追我赶,还有两名男生抱在一起摔跤。鎏枫喊了一声,他们才怏怏地松开。

鎏枫这一喊,也让那堆学生静了下来,他们把目光都投向了鎏枫。几个像是六年级的学生低声咕哝着,接着便是一阵大笑。

鎏枫懒得理会。他回到房间,吃了一碗泡面,便喊过刚才那位男生,让他通知四五年级学生到五年级教室准备报名。

鎏枫检查完学生暑假作业,翻看了素质报告册上家长加注的意见后,才填写学生报名信息。学生虽不多,但人小声大,吵吵嚷嚷,像麻雀窝里戳了一扁担。他喊了几次,也不能让他们停下,只是短暂地停歇一口气的时间,又嗡嗡地闹开了。

12点刚过,报名工作就结束了。四年级全部报到,8名男生3名女生。五年级应报16人,实报15人,10男5女。他查看上学期学生信息后,发现是一个名叫刘小单的男生没有报到。

鎏枫将已报到的学生按班级集中起来,进行了打扫卫生分工,女生清洁室内,男生清扫校园。学生得到命令,像蒸发了般,从他眼前忽地就消失了。他们一个个都忙碌起来了,拿笤帚的、提锉子的、扛扫帚的,个个不畏烈日,认真打扫起来。其他年级报名也已结束,班主任都安排了清洁任务。顿时,校园里一片忙碌。

鎏枫转看了一圈,屁股刚落在床沿上,一名女生站在门口声音洪亮地喊道:“报告!”

鎏枫抬头应声:“进来!”

进来的女生个头约莫一米四的样子,圆圆的脸上,一双花眼炯炯有神,身着绿色运动衣,脚穿绣花布鞋。她手拿抹布,站在鎏枫面前。

“这位同学,有事吗?”

“老师,我叫苗淼,上学期是咱们班的班长。每学期开学,我都和班里女生帮老师收拾房间,抹桌子,擦玻璃。”

鎏枫不好意思让学生打扫房间,还未等他开口拒绝,遛在门口的另几位学生也进了房间,开始清扫起来。

他只好走出房间,到教室转了一圈。四五年级教室窗户玻璃已经擦拭明亮,地面清扫干净且洒了水。木制的黑板刚刷了墨汁,还没完全干透。

他很满意,又转到操场。操场也已清扫结束,两名男生正弯腰收拾垃圾。其他男生靠在房檐下阴凉处,玩着石子游戏。

“报告老师,邵争没有清洁卫生,还带头搞破坏!”玩石子的学生,发现老师朝他走来,赶紧站起来。一名男生突然大声说。

“哪个是邵争?”鎏枫瞅着这些学生。

“就是他!”两名学生一人拽着一只胳膊,将一个男生推搡到他面前。

鎏枫望着这名学生:“哦,原来是你呀!你把鼻涕拾掇干净了吗?”

邵争低下头,又猛吸了一下鼻头。

“你为啥不劳动,还搞破坏?”鎏枫问他。

“我没有……”邵康低着头,吞吞吐吐地。

“老师,他骗人,他胡说!”一旁的男生都开始起哄,七嘴八舌:

“老师,他把咱们班学生清扫的垃圾扔到六年级的清洁区域了。”

“他只让我们清洁,自己却不干活。哼!”

“老师,他还欺负小同学。假期里,他还跟刘小单打架……”

鎏枫摆摆手,让他们停下来。看来,这个邵争已惹得学生们意见纷纷。

“邵争,同学们说的是真的吗?”鎏枫问了一句。

邵争低头不语。

“你希望我咋处理你?”

邵争依旧不语。

“那你现在去替换那两个清扫垃圾的同学,把剩下的那几堆垃圾清理掉。”

“好嘞!”邵争一蹦二跳地朝那两个学生跑去,一把抢过扫帚和锉子,麻利地干了起来。

学生清洁完毕,发放了课本和作业。学校统一集合,李延庆强调了开学注意事项,陈博公布了作息时间,随后放学。

学校共有6名学生没有报到,其中5名已转走,只剩下刘小单。送走学生以后,鎏枫和其他4位老师站在校门口闲聊。

“刘小单就是个宝!今儿没报到,我感觉头都轻松了。”李延庆吧嗒着旱烟说。

“就是,念书一窍不通,一考一个腿蹬天。上学期数学1分,语文1分,英语1分,学生都叫他‘三一大师’。”梅亚吉笑着说。

“不过,刘小单这个暑假倒还没糟蹋人,集日里坐村里的蹦蹦车到县城捡拾菜叶瓜皮,他家今年还喂了几头牛和猪。”一年级班主任老张说,他家离小单家不远,知晓一些情况。

“没那么多吧?他家就剩下他奶奶和他姐,他奶奶身体还不好,他姐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陈博说。

“差不多,临开学那几天,我赶了几趟夜市卖西瓜,他就在我摊上拾过瓜皮。”李延庆想起了他捡瓜皮的情景,肯定地说。

鎏枫听到这里,突然想起来了。那晚,他和宛卿一起吃西瓜,有个男孩主动为一个男人替付过五毛钱。他的眼前闪过那脏兮兮的小手和五麻六道的小脸。没想到,原来卖瓜的竟是校长李延庆,捡瓜皮的便是学生刘小单。

“李校长,那小单父母呢?”鎏枫关切地问起小单家长。

“我家离校远,在十字坡。他家的情况我还不太清楚,你问老张!”

老张装了一锅烟,圪蹴在校门前的土台上,吧嗒吧嗒抽了几口,才慢慢道来。

原来,小单家本是村里较富裕的人家。小单父亲很有经商头脑,通过打通上面关系,承包了寺湾大坝附近一处鱼塘。除过深冬初春,其他季节前来钓鱼的人很多,收入自然不菲。后来,他结识了个钓鱼的人,那不是个正路上的人,他俩里应外合,盗走了子午岭不少柏树和柏木根。后来上面查得紧,便收手了,据说这不义之财弄了十几万。再后来,他又在县城东边的一处山峁上,开了个农家饭庄,专门卖子午岭的野生动物,像野猪、梅花鹿、猯、野鸡、野兔等,他都敢杀敢卖,后被人检举告发,判了七年徒刑。坐牢的第二年,他媳妇受不了煎熬,便跟着村里的人出去打工了,最后也没了音讯。好端端一个家,就这样倒塌了!

不知怎地,听完老张的话,鎏枫眼前再次闪现出那双脏兮兮的小手和那双看他的明亮的眼眸。

“张老师,小单家在哪里?”他急忙问道。

“转过前面那道沟湾,上了土坡,他家就在大路右侧的二台上。”老张直起身子指了指。

“小顾,你想干啥?是不是想叫他回来?”李延庆一听鎏枫打听小单家庭住址,着了忙,阴沉着脸说:“我好不容易像送瘟神一样,将他支走,你可千万别给我拽回来。这几年,咱们学校排名靠后,都是他拖了后腿。没有他,我估计学区领奖台前的水泥地,我都能踩出几个脚印来!”

“动员他返校复学呀!可,可是……”鎏枫还想说话,却被李延庆不由分说打断了。

“没啥可是的。我说年轻人呀,尤其是你们这些刚踏出校门的大学生,自命清高,动不动就谈什么理想、人生,说实话,人生很长,我等不到那一天;理想很远,我步伐太慢,撵不上。我就知道怎么把成绩弄上去,把奖牌拿回来……”李延庆吸了一口烟,把烟锅在鞋帮上掸得啪啪直响。

鎏枫被校长没来由地训斥,他本就心情不好,顿时气得脸色煞白,想要理论一番。一旁的梅亚吉眼尖,急忙拽着鎏枫一只胳膊,回头对大家说:“走,咱们到前面的鹞子台瞅瞅去,那里搞基建,要盖塑料大棚哩!”

“我不去了,我上老苗家打几把麻将,你们去吧!”李延庆将烟锅往腰里一别,跳下硷塄,上了学校侧面的一道土坡,去了村主任苗胜奎家。

“我得回去了,估计婆娘快把饭做熟了。”陈博也走了。

往鹞子台的路,正好老张顺路,三人遂一起并肩前行。

刚拐出大路,老张便道:“小顾,我知道你用意是好的;不过,老李的想法也没错,只不过他说话的方式有些不对。你不知道,他是个典型的老犟头,我们早就适应了,也觉得没啥。你刚来,情况不了解,也就磕磕绊绊的,你要想开些。”

“好着哩,张老师。”鎏枫叹了一口气。

“张老师说得对。你看咱们这里条件不好,每年秋季教师调动,来的来,走的走,就像走马观花一样。老实人一待就是一辈子,张老师就是典型例子。有背景的,最多一学年就拍屁股走了;这些有走心没守心的人,能把学生维持好不出事就烧高香了,至于教学业绩倒是次要的。”

“这不是误人子弟吗?!”鎏枫吃惊地问。

“我也是去年毕业才分配到这里的,当初和你想法一样。况且我是本地人,也想在家门口干一番事业,可后来,梦想被现实给糟蹋了。”亚吉搔搔头发,无奈地说。

鎏枫还想说什么,不料亚吉在他后腰上暗拍了几下,他便把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于是,他们便转移了话题,说了些不疼不痒不深不浅的题外话。

还未到鹞子台,老张便到家了,他顺着一条小路上了二台,留下亚吉和鎏枫继续前行。

“你知道我刚才为啥拍你,让你不要说话吗?”亚吉问。

“不知道,估计有些话不便明说吧。”鎏枫停下脚步,思忖道。

“嗯,是,你不知道,李校长今天看似冲你发火,其实是给大家看的。他不便说那些老教师,只能拿你开刀。这几年学校成绩一落千丈,他每年都要受到学区批评。于是,他千方百计把一些差生往家里赶,让他们辍学,想以此来提升成绩。我今年带的六年级才15人,一年级刚入校时要40多人呢!”

“可是,这样下去,这些娃娃会被他贻误的!”鎏枫担忧地说。

“你打算在这里呆多久?”梅亚吉郑重地问他。

“不知道,但我当时是签了五年工作不调动合同的。”鎏枫如实回答。

“咱俩在同一所学校,我也算你的师哥。我给你说,李校长之所以这么做,一是想到其他大学校去当校长,二是准备解决他的高级职称。这几年,成绩不理想,舌头大得压住了嘴,到学区和县局领导面前张不开嘴。所以,今天你准备动员小单返校,是犯了他的大忌。”

“我没想这么多,就觉得小单那孩子挺可怜的。咱们是教师,应该让他上学才是。”

“你看,上面这个二台就是小单家。其实,我也想去动员他,别的不说,单就说我和他是一个庄里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将来,娃娃书没念成,是不是得抱怨咱们这些当教师的一辈子。”梅亚吉边说边拽着鎏枫胳膊,拐上了小路,又道:“当我得知小单没报到时,就准备下午放学后,一个人前来动员,谁知你却先说了出来。不过,凡事都要一分为二地看待,没有你今天的这些话,我也不敢对你说这些。现在好了,你也知道了个大概,也陪我走了一趟,这就叫‘双赢’嘛!”

一阵狗吠声后,便是开大门的声音。

门里出来一位二十四五岁模样的姑娘,中等个,高鼻梁,花眼睛,尖下巴,齐排的刘海儿罩在额前,桃腮杏脸,明眸皓齿,隆起的胸脯和凸翘的臀部将匀称的身材衬托得婀娜多姿,宛若出水芙蓉,亭亭玉立。虽穿着一身干活的脏衣服,也丝毫遮不住她的身材气质。

鎏枫望见她,大吃一惊,半天合不上嘴。

“望见美女挪不动步了吗?”梅亚吉看着鎏枫怪异的神情,又望了一眼那姑娘,打趣到。

“不,不是,她太像我曾经的一个同学了,简直一模一样!”被梅亚吉这么一问,从惊愕中清醒过来的鎏枫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了!”

眼前这个女孩叫刘小荷,是小单的姐姐。当鎏枫和梅亚吉踏进院子的时候,她正给奶奶烧炕。打着旋的青烟充溢了整个窑洞,呛得她眼泪直流,不住地咳嗽。

鎏枫和梅亚吉没有进窑,而是径直走向院子东北角一个约半分地大小的花园。花园中央是一些青菜,沿着花园四周,种了一些花卉。一串黄花与红辣椒交相辉映,爬满枝干的蜀葵花,里淡外浓,或白、或粉、或红,簇挤在一起,爬满紫花的牵牛根茎缠绕着向日葵,翻过了院墙。几株如小树般的珊瑚樱挂满了红果,低垂的花枝沉甸甸地压在花园砖墙上。还有几株鲜艳的花卉,虽是平日常见,鎏枫却一时叫不出不出名字来。

小单赶着牛群去阳洼沟放牧,这里水草丰盛,将牛群赶进沟里后,只要守住沟口,防止牛群溜出来祸害庄稼就行了,此时,他还在放牛。

小单何曾不想念书,有时候,他做梦都在听老师讲课。他知道自己笨,所以很踏实,就像放牛一样,一直要跟在牛屁股后面。笨不要紧,只要自己肯下功夫,就会学好的。可是,他有很多顾虑。

首先,便是姐姐刘小荷。自从家里发生变故和奶奶病倒后,全家的重担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若不是她执意不再念书,一心料理家务的话,她早就上大学了,说不准现在正在哪所名校听老师讲课呢!

一想到学校,小单就不得不想起校长李延庆来。那是他四年级时的数学老师,整天除过拿他开涮,还是拿他开涮,要是哪节课不奚落他几句,就好像不会上课似的。说句实话,他看见李延庆就烦,越烦就越不想念书。

最后考试时,自己心里烦躁,邵争还骂他是笨猪,他气不过,还跟邵争干了一架。

其实,小单觉得自己并不笨,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卷子,他大部分都会做,虽不敢保证每门都能考一百分,起码也能考个八九十分。不过一想到李延庆,他心里就怂,就使坏,故意做错题。念书的这几年,他深有感悟,并不是老师课上得好,成绩就百分之百好。有时候,他们对功课的爱好,往往取决于对老师的喜爱程度。喜爱老师,就会喜欢他的课堂,进而就会用心去学老师带的课。反之,老师越是批评得厉害,越是拉长个驴脸,他们表面不敢反抗,心里却很反感。老师指东,他们故意向西,老师不让做的事,他们偏偏要做。关于这一点,他和同村的邵争不谋而合。他和邵争打架,是因为邵争把他的想法出卖了,报告给李延庆,他才被狠狠地羞辱了一番。所以,他决定赌气,弄个三科各一分的壮举来。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单心里清楚,依照当前的家庭状况,辍学是迟早的事。他不可能让姐姐一辈子都守在这里。他将来势必要挑起家庭的大梁,要么一辈子蜷缩在这深山老林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要么等自己长大了,就出去闯荡,混出个模样来。

小单吆喝着牛进了圈,往槽里添了些苜蓿,踏进门来准备吃饭。却看见梅老师站在院子里,还有个背影,他没看清楚。

“梅老师,你咋来了?”小单吃惊地问。

“我咋不能来,不仅我来了,你的班主任也来了,快叫顾老师!”梅亚吉望着瘦弱的小单,急忙把他介绍给鎏枫。

“哎呀,是你呀,谢谢顾老师!”当鎏枫转过身来时,小单大吃一惊。

“你们认识?”亚吉吃惊地问。

“算是不打不相识吧!”鎏枫对亚吉微微一笑,转过身来,对着小单,神情严肃起来,“你咋不到学校报名?”

“我……我……我不想念书了。”小单低下头,喃喃细语,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是不是没钱交作业费?”鎏枫温声问道。

“不是!”小单摇摇头。

“那,是学不懂?”

“也不是!”小单望着鎏枫,一口否定。

“那你告诉我,为啥不上学?”

“我……我……我不想念书了。”

小单的回答又到了原点,这让亚吉跟鎏枫又好气又好笑。

“班里学生一个都不能少,只要我当这个班主任。”鎏枫拉住小单的胳膊,让他坐下:“在你还没回来之前,我跟你姐姐也沟通过了。你姐姐整天忙里忙外,到底图啥呢,不就是为了你吗?况且,退一万步说,即便你将来不念书了,出去做个生意,不会算账,不懂文字,让别人骗你甚至卖了你,你都不知道!”

“就是,你看咱们这个庄舍,有能耐的人都出去了,他们在外面闯荡。可你发现没,同样是闯荡,有文化的和没文化的就有差距!邵争的哥哥成了小混混,石阿吉成小村霸。你再看咱村主任那一门人,谁不说苗家门风正,家教严,做啥的有做啥的样子。就连你那个干大许二柱,傻不拉几的,人家有手艺,背个药箱,也过得风生水起。小单,你说,是不是这个理?”亚吉接过鎏枫的话头,列举起庄里几个典型的人来。

“小单,听姐的话,明儿就去上学。家里有我呢,你还小,有些事不是你该考虑的。如果将来你有心回报姐,你就给姐争口气,把书念好!”小荷拽着弟弟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姐,可我不放心你呀。再说,我上学了,牛咋放?猪咋喂?奶奶咋办?那不把你一个人累死吗?!”

“小单,这你放心。地里有苜蓿,猪牛都够吃。你周末到山上割些野草来,完全能应付。至于奶奶,即便你不上学,也不是我整天照顾着吗?你放心好了。”

“可,可我还是不想去。我怕……”小单吞吞吐吐说了一半,望着眼前的鎏枫和亚吉,他不再吭声了。

“我知道你怕啥。小单,你放心,今年语文顾老师带,数学暂时还是顾老师,我还给你们带英语。”亚吉拍拍小单的肩膀,笑着说,“这下没有后顾之忧了吧!”

小单狠劲地点着头,依偎在姐姐的臂弯里:“姐,你知道我今儿为啥把牛赶到阳洼沟吗,不光是那里草好,更重要的是,我在阳洼沟的山咀咀上,能看到学校!”

小荷一把把弟弟揽进怀里,眼泪夺眶而出。她哽咽着:“姐姐知道,姐姐都知道!小单心里憋屈!”

小单也哭出声来,和姐姐紧紧抱在一起。

鎏枫见此情景,站了起来,心里愤愤不平,吐出一句脏话:“分,分,学生的命根!这该死的应试教育,真他妈地该早点滚蛋!”

小荷安慰了弟弟,硬拽着鎏枫和亚吉进了屋内。

屋内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靠窗是炕,炕角摞着两床被褥,用纱巾罩着。紧挨着炕是个大锅台,一大一小两只锅靠着窑塝并排支着。窑掌里有个木条桌,摆着几个深褐色的坛子。一张大案板上,放了些锅碗瓢盆。临近灶台的空地上,支了张能活动的桌子。此时,桌子已经摆好,放了几碟菜,用纱罩罩着。

大锅正冒着热气,看来小荷已为弟弟做好了晚饭。她摘了几根黄瓜和辣椒,麻利地将黄瓜切成丝,又切了几根辣椒,拌了一碟菜。小单洗完脸,揭开锅盖舀了几碗米汤后,又拿了个夹菜馒头,端了碗米汤朝奶奶窑里去了。

小荷招呼着鎏枫和亚吉坐下来吃饭。

鎏枫这几天顿顿都是方便面,打上饱嗝都是一股难闻的味道。他拿起一个馒头就着黄瓜菜,心里一阵温暖。仿佛回到自己的家里,坐在桌前吃着母亲做的饭菜。鎏枫原本是很挑剔的,挑三拣四,稍不合胃口,就没了食欲。如今,连这农家最为普通的青菜米汤都成了奢侈品。

他还想再吃个馍,可又不好意思,毕竟他和亚吉是临时来吃饭,人家没有准备。

“谢谢你,你做饭手艺真好!”鎏枫喝着米汤,由衷地赞美小荷。

小荷抓起一个馒头,向他递过来:“好吃的话,就再吃一个!”

鎏枫赶忙挡了回去,笑着说:“我吃饱了,真的!”

“有空了你们就常来,把这儿当成你们的家!”小荷大方地说。

鎏枫还没说什么,亚吉就笑着说:“鎏枫,瞧见了吗,我们这里虽然落后,但人都很实在,心里有话装不住。有空了,你就常来!不过,我看你这两天心情不畅,是不是还怨天怨地怨人生着呢?!”

鎏枫咧了咧嘴,没有回答。

“哦,对了,你那个分配在狼牙洼小学的老乡,是不是也和你一样不会做饭,只吃方便面呀?”梅亚吉突然问了一句。

“学校有对夫妻,他去他们家蹭饭了。”鎏枫惊疑地问:“你咋知道我还有个老乡?”

“你两个蟠蛟县的人,报考我们阳周县,谁不知道呀?!自国家不包分配以来,都是阳周县考生往外县报的,还没见过有人往阳周县报考的。阳周县人多,竞争压力大呀!”

“顾老师,原来你是蟠蛟县的。不过,蟠蛟县离这里确实很远。回一趟家真不方便。”小荷也关切地说。

“就是,出门已经好几天了。”

“那你不会做饭,每天咋吃呀?”小荷又问。

“还好吧,有方便面,不至于饿肚子。”鎏枫老实回答。

“哦!”小荷没再说什么,低头喝起了米汤。

鎏枫和亚吉从小荷家出来,天已黑了。两人沿着大路,随意叙说,缓步慢行,回到了学校。

(要知后事如何,且待下章分解)

作者简介:李建州,笔名清水河畔、砾艸。80后作家,甘肃省合水县人,庆阳市作家协会会员。年踏入文坛,发表作品余篇,散见于《未来导报》、《读友报》、《甘肃工人报》、《陇东报》、《庆阳教育》、庆阳电台等,部分作品被《满江红——中国当代男作家作品选粹》(散文类)、《浪淘沙——新世纪网络文坛优秀作家作品选》(诗歌类)、《且行且吟》(散文卷)、《阅读照亮教育人生》等收录,年已出版散文集《生命的闪念》。唐女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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