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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私塾到小学回忆少时在烔炀河读书识字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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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爷爷送我上私塾

我八岁(虚岁)时,全家跑反(日本鬼子来)数年,算安定下来,年一过祖父让我到叔祖私塾上学。我家老屋和叔祖家老屋背靠背,两家在屋里还经常大声对话,但要走到一起,却要走两个巷子。

年一过我就是九岁(实际才七周岁多),祖父拿着一股香,一手拉着我,去拜师。一踏进老爹(巢湖人叫祖辈,我叫叔祖)家门。老爹就迎上来叫祖父:“哥,你要大毛姐上学,还是怕她再掉水里。”我不知他说什么意思,在半年前我是因为玩水掉过小塘里,被路人救上来了。祖父说:“都有,你就教她认几个字。”于是老爹把我带到堂屋上方书几前,书几上方贴着孔子像,书几上还有一牌位,竖写着“天地君亲师”,我叩过,就成了老爹学生了。

老爹给我几个方块字,我就开始认字。人,手,足,刀,尺……认了十几个字和名字,他就不大教我了。而那些大些学生整天摇头晃脑的念新文背新文,有时他们背不熟,还挨打手心。他不教我新文,大门又关着,我就跑到前面院子,玩石子,或抓蛐蛐。

那些大学生背书都是一个个背。老爹都是闭着眼睛听,只有背错了,他才睁眼发火,甚至打手心。这些大学生大多比我辈分大,我得叫他们爷,什么小老爷(叔辈)、三爷……甚至有两个我还得叫爹。他们见我到院子玩,先生都不管,就在背过书后招手叫我到他们桌边,给我小人画,每张比大拇指大不了多少,都是三国上或水浒上人物。然后叫我把抓到蛐蛐给他,要屁股后面两个叉的,不要三个叉的,因为两个叉放在一起能打架。

不几天教室里出现蛐蛐叫,老爹开始以为是房门槛下或地砖缝里钻进了蛐蛐。于是他戴上近视眼镜在房门槛下和砖缝找,还叫学生帮找,说:“不清除这些蛐蛐,影响学习。”整个堂屋乱了套了,那些有蛐蛐的爹和爷们,用眼晴和嘴巴示意我,把他们蛐蛐拿放到我桌子抽屉框里(桌面下有框没抽屉),我才不干呢。

蛐蛐很聪明,听到动静,就不叫了。老爹和学生们忙了一头汗,也没找到。老爹作罢,开始上课。他讲的课,我也听不懂,他讲完了就叫学生们念,我也跟着念。但我没书,听他讲大概,我可能都在念些白字。每天这么念,有的我也能背了,一次当我小声随他们读到“有心插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时,我突然来劲了大声叫着,“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老爹和学生都愣了。就在这一刹那,抽屉框里所有蛐蛐都叫起来。不管有学生用手轻敲桌子它们也不停。蛐蛐们可能听那麽整齐读书声,他们在黑暗中,以为它同类在叫,所以跟着叫。

老爹站起,轻声走到学生桌边。怪了,蛐蛐突然停叫了,老爹把手伸进抽屉框摸。没有的,他缩回手,有的摸出一个火柴盒,他就打开。还没等他看清,蛐蛐早蹦跑了,于是老爹把这个学生拉站到一边,共六个。他没看我的抽屉框,就拿起戒尺要打他们。他们同时叫,“毛毛那里你怎么不检查?”老爹看看我,训他们,她才上几天学,还是个孩子,你们这些叔伯、小爹们学她,你们更要打。

我拿出火柴盒递给老爹说,都是我抓的,他们只要两个叉的,三个叉不要,三个叉都在我这里。老爹火冒三丈,一把抓去我的火柴盒,狠狠的摔到地上,嘴里还连连说:“你这不争气的丫头,你爹要你上学,不好好认字,玩这些。还一脚把火柴盒踏扁,三只三叉蛐蛐全踏死了。

我顶他:“你教我的字,我认识了,你又不教我新的,又不教我写字,我没事干,就捉蛐蛐了。他们蛐蛐都是我抓的,你打吧。我把两手都伸向他,还闭上眼,等挨打。他唉了一声,我睁开眼,见他把拿戒尺手背到背后。他朝那六个学生叫道:“都坐到座位上去。”他们高兴回到位上。老爹从房里拿出一本书给我,“你要好好念这本书,一天念十个字,念不会打手心。读书,认字第一册。”

那天晚上,我妈妈听到老爹在隔壁叫她:“方丫头,方丫头。”

我妈妈答道:“老爹您有什么事?”

老爹说你明天别叫大毛毛来上学了,我庙小纳不下她。

妈妈说,哎,老爹啊,她不好好念书,你打就是了,别不要她。

老爹说,她认字学习没问题,就是太淘气了,才几天工夫,把我院子里走路砖全翻了个,哪有这么淘气女孩,别来了,别来了。

“别,别老爹,我麻个(明天)教训她……。”妈妈赶忙说。

老奶奶答话:“老头到他房里去了,别听他的,毛毛就是听那几个大的话,在院里抓蛐蛐,把几块砖翻了,也都放好了,没事,别和你公婆说,明天叫她早点来我带她上草庵。”

我妈这才松口气,她多么想她的女儿能识文断字,将来不会像她那样挨打受骂。

祖父见我字认得不错,说比我叔叔念得好,就把家中笔砚拿出,叫我带到老爹处学写字。老爹却说:“女孩子,认识几个字就行了,写什么字。”他只叫我照第一册上字写,也不教我怎么捉笔、下笔。我胡乱写着,往往弄得两手黑,甚至脸上。奶奶见了说:“我的天,你是在学写字,还是在吃墨。”

在老爹私塾里,我还三天两头的被老奶奶带去草庵玩,在那里吃饭,弄到一天才回家。一年里我连那第一册都没学完。

2、砚台风波

第二年村里来个青年,在张家那边(后李村西北面有部分姓张的)一家堂屋教起私塾,奶奶把我文房四宝都备好了,送我到那里上学。全堂屋男学生,就我一个女生,房东老太,我叫她姑奶奶,他是李家这边嫁到张家那边的。她怕我怕或孤单,叫她孙女(不上学)常来陪陪我,带我上厕所,到她家房里喝水。

先生是位青年,二十几岁,老婆也带来了,还有个抱在手里儿子。先生很严肃,总是板着脸,只有见了我叫姑奶奶的房东才有个微笑。他很少打学生,只有多次背不熟书时,打两下手心。他教我如何拿毛笔,还写了字帖叫我用薄纸放在上面蒙着描写。总之一个教室分好几种课,农忙时还放几天假。除四五个大的学生在读幼学,大学,中庸,其他都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他教我们三字经,百家姓,最后升级读了些贤文。

和我同桌的叫小春,李姓的,他家住在李张两姓中间。他好象比我小点,但块头大,我俩读同样书,写同样字。他总想用我的砚台,他说我的砚台比他的好看,也的确,我的砚台一头,放水处有一对雕刻的小鸟,他的没有。一块用也行,可他得寸进尺,要用他的和我换。我不肯,他就抢,推来推去,抢来抢去,“啪”,砚台掉到地上。砚台头碎了一块,就是把两只鸟跌分开了。我发疯似的双手抓住他的衣领大叫:“你赔我砚台,你赔我砚台……”他也吓得束手无策,先生、同学都过来了,连前屋房东姑奶奶也过来了。他们拉开我们,我大哭,好像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大哭,还诉说着:“他看我砚台好,要和我换,我不换,他就把我的砚台打破了,要他赔。”

先生把砚台拿在手看看说:“我帮你能胶布粘粘看。”他又对学生说,“你们回坐位上念书。”姑奶奶还搂着我对小春说:“看你平时是个老实孩子,今天怎么眼馋了?”小春呆呆坐那,也流泪了。一会先生来了说:“我帮你粘好了,看看还能用吧。”我一看,是用白色医用胶布粘的,把一小鸟都粘住了,我又叫难堪死了,我要他赔。先生不高兴说你怎么得理不饶人,他哪有你这样砚台赔啊。

“得理不饶人”,爹爹说我几次了,说我再这样“得理不饶人”,就不会有玩伴了,长大也难做人。可我还不甘心说:“我不要一样的了,就拿他的那个赔吧。”小春子乖乖的把他砚台拿出来给我,先生微笑的把那破的给了他。

都以为圆满解决了,我回家也忘了告诉奶奶。第二天我们照常上学,可是小春子确一直站在桌边。先生来上课了,他还站着。先生说都坐下听书,李荣春!你怎么还站着?他说我屁股疼。先生走过来,在他屁股摸了一下,他就龇牙咧嘴说疼。先生问他为什么疼?他说是我妈妈看我把砚台赔她了,就打我,说她花了多少心血才买一个砚台,我作死赔人家了,就打我。

先生把他抱放倒桌上,扒下他裤子,看到他屁股两边,青一块,红一块。先生对房里老婆叫:“家里的,拿块热毛巾来。”又对其他学生说,“你们别站这里看,回到坐位上念书。”也叫我,“你到我位子上念书去。”

小春嘴放在桌上说,今天放学,我不把我的砚台带回去,妈妈就要打死我。先生啊了一声,看看我。

我说:“什么狗屁妈妈,一个儿子还这么打,我还你好了,我家人不会打我。”先生第二次对我微笑了。

回家我告诉祖父母,打破砚台经过。祖父说,“这也不能全怪他,你俩推来抢去,你也有责任。我教过你多少次,别得理不饶人,又犯了。”

我还糊涂大声叫:“我还他那。”祖父说你看,你看又来了。我还是糊涂说,“这也叫‘得理不饶人’呀。”

奶奶说,小春子没爸爸,他妈难啊,以后让他点,你有什么,他要就给他点。

我抢着说我也没爸爸。奶奶说你爸不是还活着吗……

“他活着比死了更坏,老是回家打妈妈。”我又抢着说。

祖父说你不是还有我们吗?祖父见破砚台漏水,重新给拿出一个小的,后来小春子就和我公用我的一支墨,一个砚台。把他的都收起来了,他每天讨好的主动的倒水、磨墨。这一年我学会写字,熟读了两本书和贤文。

3、拜二太太为师

第三年,是我家分家了,但我还是跟祖父母一起过,为的是减轻妈妈负担。那青年先生走了。村西边那四井四路屋,北面屋里老二办私塾了,只教十来个学生。奶奶把我领去,叫我拜二太太为师——他比我祖父长一辈,男女都叫太太。教室设在大太太家偏屋里,就是二井二路边屋,二太太没老伴,但有三儿三女,大(男)太太早死了,听说他在世还当过清朝县太爷,就一儿两女,所以把教室设在大太太家。他教我千字文,上完课就不大管我们。

我在那学会养蚕,那几个没出嫁的姑奶奶(大太太,二太太,四太太家女儿)给我一张纸,纸上是密密麻麻蚕子,她们叫我用块布包了,放内衣口袋里,不许离身。几天后拿出来看看,子里爬出黑色小虫子一样幼蚕。奶奶给一个大铁盒,我在里面放些桑叶,把幼蚕用毛草添到桑叶上。蚕子孵化完了,我的铁盒里就有几十条蚕了。我每天给它们换桑叶倒蚕沙,对了,对蚕屎要说蚕沙,对蚕要叫蚕宝宝,不这么叫就养不活。总之都听姑奶奶们教导,蚕很快长到大毛毛虫那么大,白白胖胖的。到它们身子发亮时我就到场地弄几棵油菜棵架在铁盒上,它们自己爬上去,不吃不喝,几天就变成白白一个球,蚕身藏在里面。那么几十个蚕果也不值去买,姑奶奶们教我把铁盒收拾干净,放上纸,就不管它了。过几天一盒白飞蛾子,有的飞走了,有的还在纸上爬着下子。那些破了的蚕茧祖,父用小镊子把它挑开成一团蚕丝,放在红色印盒里。

大太太家偏屋门对着一小院,院内有好几棵红、黄、白色月季花,一年到头都开花。靠西墙下还有许多菊花,龙爪花,没见有人嗣弄它们,都开的很好。二太太教我在春天了插花,把月季壮枝斜剪下,插在土里,就会长根,还有菊花也是。我虽学着剪插,但我也把要开不开的花都剪下来玩。那些龙爪花就惨了,我从根下把它掐断拿走。一天大太太家二姑奶奶到院里(因偏屋有学生,她不大来)。她大叫,我家花园里花怎么都变的残花败叶,好花那里去了?二太太和几个学生,也应声走进院子。我对二姑奶奶说,是我,二太太教我们插花,我把花都拿回家插在院子里,除二太太剪的插活了,其他都死了。有学生在偷笑,二太太说,是我没教好,月季花很快会长出来,他摸我头说:“以后听我的,别再乱掐了。”

大太太家在村东南角上有一个大院子,院南还有一间屋,一孤老头住哪看院子,院内有果树,如桃树,杏树,桑树,石榴树等等。果子熟了,姑奶奶们带我去採果子。因我身体小又轻,她们好几双手把我托上树枝。我在上面採,她们在下面接。我也精,遇到软的我就装进自己口袋带给奶奶吃,或我就在上面吃了。一下来,她们知我吃够了,“小丫头嘴都吃乌了(特别是吃桑树果)。”我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贤文书上读到的)。她们就喜喜哈哈的说我才学了几天贤文,就用上了。

好景不常,每天晚上都来看望我们,以防我父亲回家祸害我们的外祖父生了病,我天天跑来跑去,不能读书了。我在乡下就上了两年半私塾。

4、上烔炀镇上的私塾

姑父死了,保姆走了,姑姑死了几次没死成。她得活下去,她还有个女儿。她娘俩在家怕,奶奶决定要我去陪她。姑姑好骂人,我不想去,奶奶说,到那里念书比乡下好,我就去了。

姑姑老是哭哭啼啼的,什么活也不干,买菜,洗菜,洗米及拖衣服都是我到河里去洗,水是我妈妈隔天来挑两担水,她只炒个菜。我见隔壁茶叶店有些女孩在捡茶叶,我也去了,一天里不按时间,而是到晚上称捡重量。这样,我有空就去捡,一年内我捡了钱可以做一套衣服了。姑姑说这钱够做一套衣服,她把钱拿走了,结果用姑父穿过衣服,改了改给我穿。却用新布给他三岁女儿做了衣服,我虽不敢说,但心里不舒服。

隔壁茶叶店汪老板二儿子死了,二媳妇带了个男孩,住在街南头,姑姑却叫她搬来和她自己一块作伴。我和姑姑住一房里,另一房免费让给汪家二媳妇。两个寡妇,每天晚上把连通门打开,坐在房门口,讲着她们丈夫没死时的快乐事,一直讲上半夜。我也听不懂,可我的床就靠那连通房门口,无法睡觉。

我对奶奶说不去陪姑姑,我要陪奶奶(祖父又去柘皋三阳店打工)。奶奶好说歹说的要我去,我想到办法,要上学,否则打死我也不去。姑姑托人把我送到北街李先生私塾。先生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婿是医生,儿子随姐夫学医,小女儿比我大一岁,我们一块读书,很多时间我陪她一起干活。师母很喜欢我,他家一年里,嫁了二女儿,和娶了儿媳,都要我去陪亲。认识他家所有人也有点好处,就找那女婿看病,不用马上拿现钱。

一年里读了七册八册我都忘了。

5、上镇上唯一的小学

我见和我差不多大女孩都上小学,我也要上小学。姑姑说她只拿三分之一学费,祖父妈妈也各拿三分之一。

我上小学三年级下,插班。姑姑爱打麻将,而且总是输钱,我妈妈心疼也没办法。我就教五岁表妹去捣蛋,把麻将推倒或抓走一两只。姑姑就骂,骂得难听,她牌友就说她。她又气得拿我和那老找她打牌的陈家杂货店老老板娘孙女说事:“你看你要不要脸,陈奶奶家孙女比你小一岁都上四年级了,你才上三年级。”一学期终了,我升四年级,而陈家大小姐留级,竟和我同班了,到上初中我反高她一班。

烔炀河镇就一座小学,在一个叫王家茔的地方。全校六个年级,还分两下,一到三年级在校部,四到六年级在当铺里。

在小学里,我处处感到新鲜。不光有语文,还有算术,常识,还上画画,音乐,体育。有男先生,也有女先生。

开学不久,说是美国白送我国许多牛奶,学校叫学生自带杯子到校,上课前每人到厨房倒一杯牛奶喝。同学们,边喝牛奶边走向教室,影响上课,还有些学生,不喜欢喝牛奶,倒了。我就是不喜喝牛奶之一,说腥气。两天后校方说,为正常上课,又要给学生增加营养,就把牛奶发给每个学生,带回家自己煮了喝,还教煮的办法。一共发了两次,每次每人两大筒,一筒现在看就像两斤罐头那么大,过去叫三磅两磅的,具体记不清了。筒子颜色是草禄色的,我不爱喝,拿回家我的小表妹很爱喝,不用煮,她就喝。

刚上小学三年级时,语文,常识我都听得懂,算术就惨了。除了二太太教认的阿拉伯字外,加法减法还行。但三年级应学乘法,三位乘,我糊涂了,抄别人的都抄不对,三位乘要错位,我却抄得对齐。第一次月考我只得二十几分,教算术的李老师火了,叫我上一年级去。教语文杨老师不同意说:“一她语文,常识都考七、八十分,二年龄也大了,一年级都是七八岁的(而我已十三四岁),三年级同学年龄还差不多。”

姑姑搬到叶家,房东老太两个儿子,四个孙子,最小的比我小一岁,和我同班。我向他请教,他开始不大理我。他妈妈要他教我,他哥哥也愿教我,在我家我怕姑姑骂,就在他家厢屋里,后来他们堂兄也来帮我。三教一,教得很认真,我学得很认真,很快掌握了规律。第二次月考,我考了六十多分,李老师很高兴表扬了我,我的劲头更足了。第三次月考,我算术考了八十多分是全班算术进步最快的。期末我考了一百分,李老师特高兴说:“进步快,不和月考平均了,就以期终考分数记通知书上。”我也在全班赢得好评。到下一学期,李老师就叫我收发全班数学作业,我上初中时就被选为数学科代表。四年级时我大病一场,快两个月没上课,但我都赶上了。

上五年级下学期,姑姑不给学费,我就到刘德寿老师那补习。

最忆是巢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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